【政治】重點不在前瞻,而在城鄉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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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這個前瞻基礎建設計畫真是吵翻了,吵架強度大、人物多、範圍廣、時間又久,到現在還在吵。其中政府官員的問題當然不少,但反對方的偏執也不是沒有。我倒覺得,最關鍵的問題之一就在它的名字「前瞻」,因為這兩個字引人遐想。一般人聽到前瞻,就很自然想到機器人、人工智慧、三個月不用充電的電池啦這種「火箭科學」,結果居然是造橋舖路這種工作,8000億的數字看起來又超級巨大,一群人跳上去圍毆也不奇怪了。

但基礎建設就是基礎建設,沒什麼新奇的,也沒什麼好丟臉。人活在這世上就要走在路上橋上,就要移動,就要喝水、用電、上網,也怕被水淹死。既然是作基本功,何必說的好像要上太空?

在我看來,這個計畫的重點只有兩個,第一是照顧民眾最基本的生活便利,第二就是試圖縮小城鄉差距。前一篇文章「公車恐懼症和交通建設」裡提到的,其實並非在為軌道建設背書,而是著眼更大的、可能包括公車網在內的綜合性基礎交通建設。軌道建設,無論是輕軌或高鐵或一般鐵路,可以討論,針對某些項目可以贊成也可以反對,但談到交通,擺在眼前的是都市與鄉村地區偌大而無法視而不見的差距,我不相信這個有人能夠睜著眼睛說瞎話的反對。

「前瞻」二字所犯的錯誤,和「一例一休」雷同,名不正則言不順也,一旦取錯名字,造成錯誤的印象和聯想,就要花百倍的力氣去作說明,還不見得能夠改變成見,政策出發點再好也是枉然。又不是在賣房子,近十年來政府單位忙著想文案和響亮口號的毛病,真可謂是中了某種程度的文字毒。所以,想出這兩個名詞的人真應該抓去殺頭。

今天蔡英文的發言,多少可以印證以上的論述。根據媒體報導,她說:「台灣基礎建設確實是相對落後」。她沒說的是,什麼地方的基礎建設落後呢?答案當然是非六都地區。台灣的非都會區,無論從過去數十年的政策沿革來看,從政府補助款分配來看,從稅收稅基來看,從官員心態來看,其發展遠遠落後於都會區的情況,是顯而易見,不用爭辯的事實。今天像我一樣住在北北基地區的人們,有多少比例在小時候是住在中南東部?大家勢必都不是沒有感覺的笨蛋,都知道在非大都會的地區,要從A點順利移動到B點、享受相同的國民待遇和服務是多麼困難的事,兩相比較之下,那是多麼大的生活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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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前瞻基礎建設計畫不但在實質上是一個縮小城鄉差距的計畫,在情感上,我和許多出身中南東部的人勢必也會支持它成為一個縮小城郷落差的計畫。而真要作到這一點,只怕它不夠大、不夠完整,而不是用盡全力反對它。

很多人會說,擴大基礎建設是已經快被用爛的政治伎倆,大概都是拿來騙人的。這確實是事實,這個政策被地球上的所有國家都一再使用過,有成功有失敗,從中撈油水A錢的官員和廠商所在多有。但另一方面,擴大基礎建設在便利民眾生活之餘,如果規劃、執行得好,有可能帶來就業(可以想想日本的軌道建設創造多少相關就業機會)和投資,也是事實。

不禁憶起在川普當選美國總統之初,曾在美國媒體上讀到的分析。川普勝選的原因有很多,眾說紛耘,但歸納起來,大家都可以同意的其中一個關鍵原因是「鄉村美國(rural America)」的反撲。這個反撲又有很多層面,包括非都會地區中產階級白人的怨懟、經濟分配的不平均等等。其中曾被媒體挑出來討論過的一點,就是「非都會區基礎建設的長年破敗」;報導指出,美國中西區鄉村地區基礎建設之爛,以及爛了那麼久又沒人理會的狀況,可能會讓很多人無法想像。

歐巴馬在這一點上作得並不成功,所以被認為忽視了鄉村美國。當然他也有非戰之罪的冤屈,因為歐巴馬確曾於2009年試圖復甦經濟之際,提出擴大基礎建設的Recovery Act法案,但因為民主黨在國會居少數,始終被擋,所以一點成績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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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拉蕊了解歐巴馬在這方面的缺陷,為了彌補,她提出五年2750億美元的基礎建設方案。專攻中西部和中產階級的川普,更大膽的提出一兆美元的基礎建設方案,誓言重新整理美國各地的道路、橋樑、鐵路和機場等等。為此,川普甚至面臨一向主張小政府、減少公共支出的共和黨的壓力,被形容為非典型、非保守派的共和黨總統候選人。與此同時,也有媒體批評川普和希拉蕊的方案都是在胡爛,說他們的方案並非政府編列預算支持基礎建設,而只是鼓勵民間投資參與,然後針對營建業、製造業和方案投資者減稅而已。

無論如何,很諷刺的是,基礎建設成為極少數希拉蕊和川普站在同一立場的政見。還有,他們都沒有稱這個為「前瞻」。

紐約時報為這樣子的城鄉差距下了很好的註腳,它說,鄉村美國的人知道因為大城市的人多,所以一定會擁有比較好的基礎建設和生活機能,這也許永遠都不會改變,他們只是心裡覺得酸苦

相同的道理,城鄉在台灣也永遠註定會有差距,但是從國民權利的觀點來看,政府沒有理由也不能讓差距不停的擴大,進一步的掏空非都會區並造成人口持續不斷湧進都會,製造更多的問題。

這個野心不小的政府計畫,和至今推出的其他許多政策一樣,內容或許有討論空間,但出發點和用意是良善的,差就差在弄巧成拙的命名以及對外溝通。對於那些集中火力猛攻軌道建設,以及從利潤去檢視這項計畫的人們,我只想說,政治有情感和基本意識的一面,也有數字的一面,但情感永遠會走在數字的前方,你們之中大多數都是選舉過的人,不會不懂這個道理。如果鄉村美國會反撲,誰說鄉村台灣不可能會有反撲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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