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三郎》──夾雜後二戰台灣史的自我追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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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郎》(The Third Son)是吳茗秀(Julie Wu)的第一本小說,2013年出版英文版,中文版則在2015年出版。本書因為由美籍台灣人第二代書寫,同時涉及228事件、白色恐怖和國民黨的海外職業學生而受到矚目。讀完之後,感覺它並不是那麼政治化或歷史化,比較趨近根基於吳父生涯故事上、對一個成長於二戰後時的台灣人如何追尋自我的描寫。

依據網路上找得到的資料,吳茗秀多才多藝,在哈佛大學拿到文學學位,又赴哥倫比亞大學攻讀醫學院,又能寫作又能執業。她自述自小生長於美國,看不懂中文(也許會說一點台語),寫這本書的念頭來自於父母述說的生涯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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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中主角是三郎(他有中文名字,但還是依據日本治台時代的習慣被叫作三郎),二戰末期美軍轟炸台灣時還是個孩子。書中的故事,就從他因為躲空襲而認識了女主角「芳子」開始。

三郎來自一個頗為富有的家庭,父親是在桃園縣有頭有臉的民意代表,對政治與情勢看得十分清楚,對國民黨也頗為了解。他先是代表一個小黨,但是在蔣政權來台之後受情勢所逼加入國民黨。

父母都對大哥一男特別疼愛、看重,一男是個對弟弟不太有同情心的既得利益者,完全不是個好大哥的典型,甚至還要與弟弟爭搶芳子。三郎則像是撿來的孩子,小從吃飯大到教育機會都不如哥哥,母親對他不假辭色,也不在乎什麼差別待遇。三郎在家既不快樂也處處受限制,但極為聰明認真,個性則崇尚自由,帶有點溫柔的叛逆,誓言出人頭地,作為對瞧不起他的人的反擊。

巧妙又寫實的歷史穿插

作者將全書分為「1943–1957」、「1957–1962」兩章,前半部描寫三郎在台灣的成長過程,後半部則是他出國留學、與芳子結婚,不畏逆境力爭上游的經過。

如上所述,這並不是本歷史小說,作者大概也無意將重點放在太過詳盡的歷史細節上,不過她巧妙的將台灣人面臨的遭遇貫穿全書。例如美軍在二戰末期的對台轟炸,台灣民眾如何疏開至鄉間躲避,老師如何教導孩子躲空襲。同時也提到民眾歡迎蔣軍來台,卻失望而歸──三郎正是在歡迎會上與數年未見的芳子重逢,卻因小事遭國民黨軍人斥責。

三郎父親口中的國民黨,大概就是我們現在了解的樣子,但父親也小心翼翼的只敢在家中發牢騷,這段描述非常寫實。228事件當天,三郎因為在教室黑板上把外省老師的臉畫成豬臉(象徵狗去豬來),被建中退學,最後只能到台北工專就讀。父親的友人桃園縣長,則因參加228事件處理委員會而遭國民黨槍殺,被三郎父親形容為「真是笨」。

三郎赴美後,在美國遇到主張台獨、說台語的友人,也遇到讀書作為愰子、實際上是國民黨政府間諜的職業學生。這些情節實在讓人無法不聯想到幾個前總統、前市長,那絕對是他們無法對人提起的不堪過去。

對於熟悉台灣近代歷史的讀者而言,這些都不是新鮮事,然而此書設定的目標族群,應該是以完全不懂台灣的英文讀者為主。從這個角度來看,這是將台灣人數十年來悲慘經歷介紹給英文讀者的好方法,愛情、自我追尋和家庭束縛作為前景,台灣的後二戰、白色恐怖歷史,則成為最好的後方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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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桎梏

吳茗秀的重點,顯然還是放在三郎「這個人」身上。父母的權威管教、獨裁、為孩子作決定,家庭的高壓、保守和封閉,限制孩子的自由和夢想,甚至到後來芳子和母親之間的婆媳問題,似乎是上一代台灣家庭的常態,對成長在所謂「正常家庭」的我來說,卻是難以想像的。不要說我,西方國家讀者勢必更加難以置信,家庭對台灣人來說會是這麼沈重的一個負擔。

不過三郎從台灣到美國都始終沒有放棄夢想,無論是與芳子的愛情、與妻兒重聚的期待,或是學術研究和取得學位的挑戰。三郎在作者筆下成為上一代台灣人的投射──面對無數挑戰、壓迫和打擊,但從來不曾放棄,堅持夢想,「愛拚才會贏」,最終在社會上和世界上掙得一席之地,也終於獲得早該屬於他們的自由。

其中,三郎自醫生阿徹那邊聽到的勸告,以及阿徹送他的日文版「地球」這本書,微妙的成為一生命運轉捩點。因為如此,三郎重拾自信,以出國念書為目標,那本書則開啟他對科學與工程的興趣;可以說如果沒有阿徹,或許也不會有後來的三郎。而每個人的一生,說不定都有像阿徹這樣的一個「貴人」,簡單的話語和關懷,既撫慰心靈,也啟發了觀念和志向,無形中影響改變了我們的一生。

最終,落腳美國執教的三郎看似和父親之間達成了沒有說出口的和解,只因為父親簡單的一句「你是家中孩子最不需要擔心的一個」。因為這一句話,三郎終於證明了自己。

這部份觸發了我的共感,當你想作的事和父母的期待違背,你只有付出最大程度的努力認真和血汗,試圖向他們證明自己。而那一刻的到來,似乎不需要長篇大論,或許只需要一個表情、一句無心的言語,你會知道自己已經贏得他們的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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