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台灣和美國:從第七艦隊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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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第七艦隊就有件事一定要說一下,以前在某報任職時曾在一則和台灣相關的文稿中提到第七艦隊,結果報社編輯不知哪根筋不對勁,把稿子改成第五艦隊。隔天某國駐台辦事處就來電了:「喂,Chris嗎?你今天那個第五艦隊…」

我也是覺得很扯,私以為第七艦隊對台灣人而言已經是常識了。沒吃過豬肉也看過豬走路,沒看過第七艦隊也一天到晚聽新聞講第七艦隊不是嗎?第五艦隊是在波斯灣的,隔個十萬八千里,不確定也不google一下,你嘛幫幫忙。

不過在讀此書之前,對第七艦隊的了解還是很有限的。這本書原名為「High Seas Buffer: The Taiwan Patrol Force 1950–1979」,作者Bruce Elleman執教於美國海軍戰爭學院,可說是把第七艦隊與台灣的關係作了一個很完整的回顧。根據Elleman的說法,這是美國海軍史上為期最久的任務,長達29年。

第七艦隊的成立

國民黨在國共內戰失利後,1949年在美國海軍協助下來到台灣,但危機並沒有結束,此時國府在中國東南沿海還握有二、三十個小島,老共想把這些島吃掉,蔣軍也還想「打回大陸去」,握有這些外島就蠻重要的。但更慘的是,眾人判斷共軍很可能在1950年夏天攻台。

孰料1950年6月25日韓戰爆發,原本非常不爽蔣介石的美國總統杜魯門不得不在6月27日宣佈「台海中立化」政策,一方面保全台灣不落入共黨之手,另外也是提防蔣介石的「反攻大陸」妄動。同年8月4日,美國海軍第七艦隊成立了Task Group 77.3(77.3特遣支隊),此後也被稱為台海巡防艦隊(Taiwan Patrol Force),在台海展開海空偵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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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的重要性,在韓戰開始之後凸顯出來,作者表示,如果中共奪台,聯合國向韓國運輸部隊和物資的海上運輸線(sea lines of communication, SLOC)將被切斷。在中國和蘇聯的想法則是,擔心台灣成為美軍在第一島鏈上的常駐基地。美國則因此一度曾在台南空軍基地儲存核武。

除了巡弋台海,起初第七艦隊也配合國府執行封鎖中國東南沿海港口的任務(美國自1950年至1971年6月間對中國執行戰略禁運,1949年也為了防止蘇聯運補至滿洲)。有趣的是,美英兩大國在這部份不同調,英國身為第一個承認PRC政權的大國,加上握有殖民地香港,極力反對封鎖與禁運,因為會影響香港經濟。美國後來決定不封鎖香港,也是因為怕全面封死,中國勢必要全力突圍,有可能進攻香港。

直至越戰期間,第七艦隊的執勤範圍再往南延長至越南。據統計,1965–1975年期間,赴台度假的美軍官兵達到125萬人次,台灣藉此發了不少阿兵哥和戰爭財。

美軍第七艦隊的偵巡任務,以及與國府配合的軍事行動,在1950–1979年期間共造成400人以上殉職,其中有126人是作戰陣亡,其實美軍也付出相當慘重的代價。

美國的援助與「指導」

儘管已有粗淺概念,但作者在本書透露的美國對國府軍事援助數量,令人十分訝異。Elleman說,二戰結束後的1946年8月,美國將價值九億美元的物資以1.75億美元低價賣紿國府,同時移轉130艘船艦,再加上日本賠償的34艘船艦,ROC海軍總共獲得824艘各式船艦,部隊規模因此也擴大到近五萬人。

然後在1951年,美國在台灣成立軍事顧問團(Military Assistance Advisory Group, MAAG),總人數達到650人。根據作者統計,美國在1950–1969年間對台軍事援助總值達31.9億美元,1951–1954年間軍售1.32億美元,加上657架軍機。在非軍事的經援部份,1951年美國對台經援總值達到台灣國民生產毛額(GNP)的10%之多,而1951–1954年間的經援則有3.75億美元。

另外有人計算,1950–1979年的冷戰期間美國對台軍援總值為42.2億美元,1951–1965的15年間,每年提供台灣一億美元經援,共15億美元。

依照作者分析,在四次台海危機──他不同於別人,將台海危機區分為1954–55(一江山島戰役與大陳島撤退)、1958(823金門砲戰)、1962(蔣介石欲反攻大陸的國光計劃)和1995–96(飛彈危機)四次,而非三次──期間,美國每一次對保護台灣都扮演了舉足輕重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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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當然,美國和蔣介石的想法也絕不會一樣,有自己的盤算。時間再稍微往前一點,美國也一度建議蔣介石必須反攻海南島,但老蔣並未就範。艾森豪總統上台後,為了加速韓戰結束,逼迫中國顧此失彼,於是宣佈台海去中立化,換句話說,套在老蔣頭上的緊箍咒解除,一心一意要打回大陸的老蔣可以有所動作了,而此舉將使中國必須抽調部隊至南方,對盡速簽定韓戰和平協議有幫助。

1954年美國與ROC簽訂中美共同防禦條約之後,知道那些小島已守不住也沒有再駐軍的必要,1955年逼迫國府自大陳島撤退,甚至考慮放棄金門馬祖,但老蔣抵死不從,如今看來理由當然是很明顯的,因為金馬是ROC最後的領土,失去了金馬也就失去了法統。

Elleman特別指出,由於中國東南沿海長年持續遭到封鎖和禁運,只能透過陸路和蘇聯進行交易,搞了半天積欠蘇聯10億美元之多,為了在南方尋找突破口,於是發動金門砲戰,這是823發生的背景。也因為共同防禦條約不包含金馬之故,823砲戰期間美軍無法以實際軍事力量援台,只在週邊運補,加上顧問團出主意。為此,砲戰結束後,國務卿杜勒斯終於要求蔣介石中止對中國東南沿海的封鎖行動。

及至1960年中蘇決裂,中國決心將貿易重點轉向西方,美國也希望對中交往,以中制蘇,雙 一拍即合的結果,1969年季辛吉決定中止第七艦隊的定期偵巡,改為不定期,展開了美中交往的序曲,進而在1970年代末期發展為美中關係正常化與美國/ROC斷交。

台灣和美國

如果把本書和陳翠蓮的「重構二二八:戰後美中體制、中國統治模式與臺灣」、林孝庭的「意外的國度:蔣介石、美國、與近代台灣的形塑」一起讀,可以發現陳翠蓮所形容的「戰後美中體制」確實是形容得很準確──無論國民黨和蔣介石再怎麼狡辯、找藉口,都無法抹滅蔣政權之所以能夠來到台灣,歷經幾次台海危機之後在這座島上站穩腳步,乃至有後來的經濟發展,幾乎都是美國一手促成。而山姆大叔一方面協助ROC政府,另一方面也在軍政經進行全方位的指導和控制。蔣介石再怎麼吞不下這口氣,還是經常得屈從美國人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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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常開玩笑式的稱美國為美帝,政壇上也有些政治人物比較反美,稱台灣不能將美國視為老大,事事屈就,然而檢視二戰之後的國府歷史,幾乎可以說台灣有一半是美國打造出來的,沒有老美的支持,我很懷疑台灣會不會是今天的模樣(當然,如果美國沒有協助老蔣來台,搞不好台灣會獲聯合國託管進而獨立也不一定)。也就是說,台灣的親美有非常深刻而清晰可見的歷史脈絡,也不得不親美。


參考連結:

博客來-看不見的屏障:決定台灣命運的第七艦隊
http://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741344

博客來-意外的國度:蔣介石、美國、與近代台灣的形塑
http://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747422

博客來-重構二二八:戰後美中體制、中國統治模式與臺灣
http://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743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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