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動】兩岸一家親:憶北京五棵松球場飆出的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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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寫於2015年8月20日)

前幾天才寫到,8月15日一直執著於二戰終戰70週年,差點忘了當天也是台灣棒球隊在北京奧運兵敗中國七週年的日子。北京奧運是我體育記者生涯採訪過的唯一世界級綜合賽事,而且當時是以外文組記者身份臨時被調去支援,臨時代打竟然能採訪到奧運,也算是超級狗屎運。

至今對北京奧運剩下的記憶,其實很片段。之前提到的「眾人怒譙Taiwan is part of China」是一個,再來,大概就是我在五棵松球場新聞中心大戰中國記者了。最近柯文哲猛講「兩岸一家親」,和這段記憶真是相映成趣。

台灣在五棵松第二球場出戰中國的這場預賽,安排在早上10:30,打完大概是將近下午一點。台灣延長12局上半拿4分,大家原本認為「妥當啊」,正準備好好描寫英雄事蹟時,下半局卻掉5分輸掉比賽,眾人集體「落矮孩」加X聲不絕。但是身為記者,罵歸罵,shocked歸shocked,採訪還是最重要的任務。一群人兵荒馬亂,人人臉上的緊張神情宛如地球再20分鐘就會毀滅一般,分配到採訪球員的就去堵球員,該去賽後記者會的就去。

我被分配到賽後記者會,照例,敗隊教練洪一中先發表談話與接受提問。在場記者很多,中國籍的主持者說最多只有三個問題,一個過了,兩個過了,台灣記者一直沒被點到名,第三個人還是槓龜,主持人點到一個中國的廣播記者。這傢伙的問題至今我還記得非常清楚:「擊敗中華台北隊是中國隊史上的絕大成就和榮耀,是否請洪教練向中國隊恭賀、嘉勉並說幾句話?」

中文提問加上英文翻譯之後,眾人一聽都傻眼了,要求敗隊教練向勝隊恭賀是什麼鳥?這不但不算是個問題,而且是很不專業、不敬業的要求。心情本來就down到破表的洪一中顯然也很尷尬,胡亂扯了幾句。大家還想問,但主持人以時間緊迫為由,要讓中國隊的外籍教練入場。

實在忍不住了,我在後面直接用中英文大聲說:「剛才那是一個要求,並不是一個問題,我不認為要求敗隊向勝隊恭喜是一個問題。我們有權再多一個問題(That was a request, not a question. I don’t think asking the losing coach to congratulate the winning team is a question. We deserve one more question.)」主持人一時亂了,只是忙著說訪談要趕緊結束,接著工作人員就把洪一中送了出去。在場的台灣記者雖然很不爽,但也無技可施。

亂了一陣子後回到五棵松的新聞中心發稿,那名中國廣播記者剛好迎面而來,惡狠狠的瞪著我。心中實在火大,想著世界上怎麼會有這種記者,冷冷的對他說:「你有什麼意見嗎?(以上為北京話)汝看三小,甘林涼~~汝聽有台灣話嘸」。他好像很不爽想要逼上來開幹了,我也準備迎擊,但旁邊的同業把我拉走,勸說的話不外乎「不要在別人的主場這麼衝動,以免被找麻煩」之類。

那是我十幾年記者生涯唯一一次失控,我質疑對方的專業,但自己或許也說得上是失去了專業。當時心中有沒有民族主義作崇?我不敢說沒有。但自己真正在意的,倒不是為什麼台灣會在半局裡面丟掉5分而輸球,而是怎麼會有記者在奧運場合上問出這麼不專業的問題,還洋洋得意。或許,也是年輕氣盛吧。

跑體育新聞這些年,不是不了解球場上成王敗寇的道理,但在勝敗之外,永遠會有一些其他的事,能夠將一個好的運動員/團隊和壞的運動員/團隊區分開來,有些人眼中,勝利就是一切,其他事可以不用在意了,或許對某些國家/民族來說亦復如此。2008年8月15日那一天,我親身體會到了這個道理,而且至今難以忘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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