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動/隨筆】永恆之一瞬:球評和他們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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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菊子日前走了,朋友圈臉書上滿滿的追悼文。其實並不認識他,聽說他也待過台灣日報,不確信是不是和我同時期,以前還常搞不清楚究竟是「橘子」還是「菊子」;確信的是他是知名棒球球評,而且還能寫樂評。而能夠左手寫運動、右手寫音樂的奇才,是世界上最令人欽佩的典型之一。

球評這種人和角色,究竟是以什麼樣的形式存在著呢?

隱約的,球評可以很粗略區分為技術型球評和文學型球評兩大類。

技術型,當然就是很實務的藉由數字紀錄等工具,從技術上去分析運動。在遠古時代,不少球評都有形同秘笈般的紀錄,用手工紀錄的方式去作分析。民眾日報社地板上,那一疊又一疊張昭雄老師手工整理的日本、台灣職棒紀錄,至今仍深印腦海。現代電腦科技發達,統計也更進步,無論什麼樣的統計數字都攤在眾人眼前,要說出一番道理或不同於他人的解讀,那就更不是件容易的事。對於沈迷於數字分析,能用數字變出魔術的球評們,一向都有著深深的敬意和佩服。

也讀過一本叫作「籃球物理學」的書,完全從物理公式與原理去討論籃球。如果這種人還不值得佩服,世上也沒有人值得佩服了。

文學型球評就更讓人神往而服氣,至少對我而言。他們寫的當然還是運動,但寫法各有巧妙不同。這樣的球評,以籃球而言,前有寫武俠小說般的台灣NBA祖師爺曲自立,再有真正是文學家、寫了一陣子NBA評論後來在籃球界封筆的唐諾(謝材俊)。先前曾經在「圓球城市」網站共事,至今仍可在雜誌上見到評論的王建祥兄,寫起文章來結合時事、政治嘲諷的本事也很高段。

要達到這種程度,顯然不是靠一整天泡在運動裡就可以的,沒有其他領域的理解,就沒辦法信手拈來、下筆生花。他們之中,有些人能夠旁徵博引,像在寫運動,也同時在寫政治,像在寫球星,實際上更像在寫我們。有時候回到中世紀,有時在台灣的選舉場,有時在美國獨立戰爭,有時場景拉到南斯拉夫的一個小鎮。

經常不知道,是這些球評們寫出原本就藏在讀者心中角落的那些幽微想法,還是他們用自己心裡那隻與眾不同的眼睛,為讀者開創了不同的視野。

球評是為自己而寫,還是為讀者而寫?我相信有時他們自己也搞不清楚。不過,球評終究只能是配角,村上春樹在「國境之南、太陽之西」裡曾寫道:「雨下了花就開,雨不下花就枯萎。蟲被蜥蜴吃,蜥蜴被鳥吃。不過不管怎麼樣,大家總有一天都要死。死了就變屍體。一個世代死掉之後,下一個世代就取而代之。這是一定的道理。大家以各種不同的方式活,以各種不同的方式死。不過那都不重要。最後只有沙漠留下來。真正活著的只有沙漠而已。」

很多人會崇拜球星,但沒有人會崇拜球評,更何況球評的評論通常有其時效性,就像村上說的,會留下來的只有球賽本身而已。尤其是影像當道的現在,某句球評形容的千古絕唱,即使一時觸動人心,最後也只能是海邊的一顆小砂粒,很快就不知被沖刷到何方。

全世界的球評,如果認知到這一點,想必也會帶點感傷。是的,他們只會是沒人認識的桿弟,而不是老虎伍茲。

球評和運動記者一樣,要作出的犧牲或許遠超出想像:不能有明顯的個人好惡和情緒,不能有球迷的狂喜狂悲,不能只看球賽的一隅而不看全局,而且你的意見絕不只會是「個人意見」,而要受到公共平台上千萬球迷的檢驗和挑戰。

儘管如此,我還是沈迷於那種必須將球賽內容、脈絡切割成百萬分之一的剖面,抑或是諸如灌籃高手漫畫,可以整集只描述兩分鐘球賽過程的顯微鏡切面,更傾心於能將一場球賽結果、一個球員的動作,鑲嵌在時代與社會紋理裡的觀察。對那些經常從形而上學角度觀察球賽的球評而言,他們生命中的永恆往往就在一兩秒、一支穿越內野的安打,或是一個不知如何進籃的兩分球之間。

對瘦菊子來說,想必也是如此吧。

A place for thoughts on politics, sports and rock n’ roll by a lifelong rock fan, basketball junkie and proud Taiwanese. / 一個喜愛談論政治、運動、搖滾的自豪台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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