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筆】他的生命之旅,我的人生啟發──記李登輝前總統下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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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看到朋友的臉書訊息,幾乎要忘了自己在兩年前曾經寫過這篇文章。那段被媒體稱為「李登輝生命之旅」的旅程,帶著我們踏上許多台灣鄉鎮,見到很少被天龍人看見的真實台灣。坦白說,李登輝搞不好是全團裡面最認真的一個人,因為我們的心態都像是里長帶大家出去玩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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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寫於2014年7月)

沒能趕上李登輝總統12年任期之間的採訪,卻能在前後近一年時間內,近身觀察他和台灣這片土地與人民的連結,對我而言始終是一份幸運。而與其說它提供如何豐富的新聞報導素材,毋寧說它對我個人有著更廣大深遠的啟發。

他那結合北京話、台語和日本腔英文的談話,一直讓不少採訪同業傷透腦筋。在這樣的腔調中,我首次在某個台北餐廳中聽他談人生哲學,談他正在了解中的核融合技術。雖然,大家一點也不在乎、也聽不懂核融合。記者就是記者,想要的是「梗」,是聽他針貶時政或是和他合照之類的事。

在那之後,李總統展開了被大家稱為「生命之旅」的旅程。無論是對他或我們來說,其實更像是「放封」;他能短暫滿足總統卸任後就未再遠遊、在家裡無法盡情吃喝的希望,我們也藉機溜出天龍國,享受半採訪半旅遊的小小假期。

以外國人的形容法,下鄉的李總統宛如搖滾巨星(rock star),民眾爭相簽名握手,陳情訴苦者也所在多有,經常給人他還是現任總統的錯覺。至於接待縣市長,無論藍綠,眼神謹慎嚴肅、不敢馬虎,因為他們都知道,這個前總統可不是好愚弄的。

這段時間內,我對李總統有三項觀察:

一、他可能是最愛談哲學、科學的總統

無論是跑遍全國的演講,或是旅途中和媒體的茶敘,他愛談哲學,但並不以自己相信的哲學強加灌注在別人身上,而是希望每個人隨時都想想「我是誰,過去從何而來,未來又要往那裡去」。

而基於學者出身,他相信以科學研究和方法來解決問題,以科技導入政策。以核四議題而言,他不諱言支持核能的立場,立場背後則有著核融合科技的理論支持,而非盲目亂挺。照理說,擁核在當今是相當政治不正確的主張,自此可以非常清楚看出李登輝的科學家性格。

二、他的求知慾驚人,但從不避諱說「我不知道」

大概很少有政治人物比他更愛讀書,求知慾更高,他讓你相信人到90歲還可以、也應該每天都還能更進步。李總統的發言,經常出現某某作者某本書的某個章節提到某某觀念,接下來,通常就是年少無知的記者們忙著Google或是詢問旁人「那是什麼」的場景。

但是,一旦觸及某項他並不熟悉或不清楚的議題,他也會很大方的說「這個我並不清楚,回去還要看看書,好好研究一下,才適合發言」。這使他和許多上通天文、下知地理,好像什麼都懂卻時常胡說八道,打死絕不肯承認自己不知道的政治人物,有著截然不同的區別。

三、他專注於細節、實務,不打高空

無論是在台東史前文化博物館、雲林豬農的農場、台中花卉產銷班,抑或是苗栗的茶園,李總統總是展現過人的專注力,在隨行者早已心不在焉、四處閒晃的時候,他仍聚精會神的聽著報告、發問,判斷問題為何、有什麼解決方案。印象最深刻的是在屏東來義鄉二峰圳,當天氣候炎熱,他仍仔細的聽取日籍工程師鳥居信平建造這座地下堰堤,收集地下水與伏流作為灌溉用水的歷史,一邊討論著這項80年前的工程技術是否能於現代重新利用。

將近一年的豐富旅程,親眼見證「勤政、愛鄉土」、「解決問題而非製造問題」是怎麼一回事,是活生生的總統課程。有時我會覺得,跟在老人家身旁的不該是我們,更該是現任總統和他手底下的官員們。

而正當台灣颳起總統制和內閣制爭論,多數人似乎偏好內閣制之際,李登輝或許說明了,為什麼在評價並不特別好的兩任總統之後,大家仍對總統制抱持一丁點的寄望。因為很多人和我一樣,站在他的身旁,能夠感受到充分的信心,相信這個國家未來會更好。

而這是對一個總統最高的禮讚。

我衷心期盼集哲學家、科學家和領導者於一身的李總統能再有機會,探訪這片他深愛的土地。台灣非常需要他這麼作,他也一定還願意這麼作。

A place for thoughts on politics, sports and rock n’ roll by a lifelong rock fan, basketball junkie and proud Taiwanese. / 一個喜愛談論政治、運動、搖滾的自豪台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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