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筆】微地形、公共電話和停電模擬──日本新聞中的北海道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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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有些事情總是帶點黑色幽默。2011年3月間被公司派往紐西蘭採訪,除了赴北島的首府奧克蘭採訪「優人神鼓」演出之外,主要任務是轉往南島基督城,採訪2月22日大地震後續重建。其實當時去是有些晚了,但既然公司說要去,就還是得去。

和另外兩個同事出發當天早上,在電視上看到前所未有的景象。是的,就有這麼巧,那天正是3月11日東日本大地震。三人都傻眼了,到機場會合後直想「我們還要去嗎?」結果當然還是上了飛機。千里迢迢到了紐西蘭,幾乎所有的受訪者都開口問:「你們…不是應該去日本嗎?」說真的,我也在問自己相同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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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7年,竟然舊事重演。6日清晨出發前往函館之際,在機場滑手機,赫然發現北海道大地震,受災最慘重地區是札幌,離函館很遠,當時距登機只有20分鐘,班機也沒說不飛,所以…又這麼上了飛機。

抵達函館後發現,當地也感受巨大搖晃但並未直接受地震影響,麻煩的是整個北海道都停電,沒有電就代表可能也沒有水、沒有網路,所以所有商家幾乎都不營業,所有學校停課,所有景點關閉,如果想吃飯,函館居民也得和我們這些外來客一樣,到便利商店搶購食物。

日本人在面對災難時的秩序和自制,此時再度充分展現,由於便利商店容納人數有限,進不去的人就有秩序的在店外排隊,依序進入,場面安靜。店裡的台港旅客,自然也是排隊結帳,但蠻多團客是鬧哄哄的討論該買些什麼、那個誰誰誰又跑去那裡還沒進來。JR起初全線停駛,但車站大廳裡的乘客也蠻有秩序、安靜的坐著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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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體上,日本電視新聞仍是一貫的自持,tell it like it is,未見太多渲染性過強的報導。當地最大的地方報紙北海道新聞,也不見「煉獄」「直擊!」「驚悚」「悲慘」式的報導內容

總之,這趟函館旅程自然不會太愉快、方便,不過那並不重要,心裡倒是想著自己算得上是災難之神,每次一出國日本就出大事,對日本真是有點感到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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舖梗舖好長,以下才進入本文重點。

日本連續發生關西機場水災和北海道震災,衍生出台灣旅客分別滯留在關西機場和新千歲機場,駐日代表處和駐日代表謝長廷被罵翻的事件。謝長廷的表現究竟如何,各人有不同看法,至於代表處人員的態度,因為不在現場所以不了解,無法評論。

不過,這在台灣巧合的成為一連串災難新聞的延續,打從日前台灣南部豪雨成災開始,和災難相關的新聞、口水就大噴發,比起雨量有過之而無不及。引起討論的議題令人眼花繚亂:哪個政治首長什麼時候在那裡、總統是不是該坐雲豹甲車勘災而表情和態度又如何、是否該動用國軍救災、治水預算花到哪裡去、政府官員置滯外國人於困境、中國外交人員對台灣人的照顧還勝於台灣政府等等,似乎還有一堆假新聞摻雜其中。

其實現代人對天然災害應該都具備一定的認識和概念,最重要的一個觀念就是你無法消滅(eliminate)它,只能減輕(mitigate)它,所以號稱可以百年不淹不倒的,事實上都是誇大其詞。既然無法完全消除它,就代表著必定要承受一定程度的損害和傷害,政府和民眾自己所能作的,就是盡量把損害減到最低或可接受範圍。

HBO劇集「諾曼地大空降」(Band of Brothers)裡有一句對白,大意是說你想要在戰爭中存活下去,最重要的、唯一要作的事就是接受「你已經死了」的事實,唯有如此才能正常的反應。人面對災難也一樣,日本人之所以井然有序、冷靜沈著,或許正是因為他們已經接受了天災會發生、而且會造成大規模災害、死傷和生活不便的事實。認清了這個事實,那麼就得好好去面對它、處理它,不要期待「零損失」、「零傷害」、「零不便」或瞬間快速復原這種完美結局。

第二個重要觀念是,其實人做的每一件事都有風險存在,例如開車左轉,例如核能電廠,例如出國旅遊遇到天災。風險也就是機率,機率當然有大小,在天候不佳時登山或是到犯罪率較高的國家旅遊,出事機率就大;住家在潛勢淹水區,淹水機率就高。面對風險,自己有自己該作的事,政府也有政府該作的事,只要從風險觀點來看,就能比較持平觀察最近這些災難事件,而不是在發生問題時膝反應式的幹天、幹地、幹政府。

第三個觀念是,面對災害應該盡量試圖從科學面去探討並解決問題,而非情緒。

感覺日本人是很有意識的感受和認知到自己隨時都得和天然災害相處這件事,因為有很多前例,也有謹慎的民族性,所以對以上三點都掌握得不錯。這樣子的態度,也充分反映在日本媒體的災難新聞報導之上。

在北海道停留期間,觀察了一下日本媒體的報導。大停電之後,日本電視新聞探討了「萬一東京首都圈大停電」的情形與對策,最主要還是討論公共場所。報導中提到,2007年曾經停過一次,結果首當其衝的就是搭乘地下鐵的民眾,當年有10人不適送醫,如何疏散並維護安全,都值得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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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有趣的議題是,在停電時使用公共電話的可能性會增加,但由於手機愈來愈方便,根據統計,東京都會區的公共電話數量近年來已大幅減少,而從未曾使用過公共電話、所以可能不會使用的小學生,高達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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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令人耳目一新的是,他們也用科學方式探討在颱風來襲時,都市微地形、微氣候對於民眾住家破壞力的影響。如圖,他們找來真正學有專精的專家(而非名嘴)討論,為什麼一個腳踏車棚架會被吹走,為什麼在某種情況下(如位於高樓旁),只有特定住宅會承受強於附近住宅數倍的風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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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告時刻,Yahoo提供了一個透過手機號碼輸入自身安危的公告板服務,想要知道某個朋友親人安危的人,只要輸入手機號碼就可得知。甚至在無印良品,也特別安排了一個角落擺放因應天災相關知識的書籍。

除了民族性,或許日本媒體因為都歷經過二戰前大幅倒向軍部、煽動人心的時期,無形中在日本邁向軍國主義、發動太平洋戰爭上都推了一把,所以對於自己的責任更加小心,對自己的義務更加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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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和日本很像,是個自古以來就充滿天災地變的島嶼,但無論是民眾或媒體應對災難的態度,卻大異其趣。大家都說台灣已經進入現代公民社會,民眾教育程度也高,媒體發達的程度也全球難得一見,卻總是停留在全民口水防災、救災、重建的狀態,實在令人費解。

在今年至今的災難新聞處理上,台灣媒體報導很遺憾的再度令人感到遺憾,不是總愛用誇張標題把災區和災民形容得置身煉獄,就是跳進政治口水堆裡跟著起鬨。

不知道什麼時候,台灣能夠實事求是的探究問題核心,讓媒體、民眾、政府都能在經歷過一次災難之後更曉得如何去應對下一次必然到來的災難,而不是日復一日的讓口水潰堤氾濫,到頭來什麼事都沒有解決。

A place for thoughts on politics, sports and rock n’ roll by a lifelong rock fan, basketball junkie and proud Taiwanese. / 一個喜愛談論政治、運動、搖滾的自豪台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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