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筆/政治】十八歲的六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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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歲的六四和四十八歲(快了)的六四當然感覺有所不同,事實上每年的想法和感受都有些不一樣,一直都沒變的似乎只有中國政府而已。每年大概也只有這一天,我會想起「坦克人」這個從來未曾被確認身份的人。他真是個了不起的人,在台灣會用肉身去擋車的,只有製造假車禍的人而已。

Behind the Scenes: Tank Man of Tiananmen — The New York Times
https://lens.blogs.nytimes.com/2009/06/03/behind-the-scenes-tank-man-of-tiananmen/?_r=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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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寫於2014年6月4日)

1989年6月3日,星期六晚上,離大學聯考已不到一個月,穿著制服背著書包,搭台汽由台中回到豐原,很疲倦的在1930年日治時期建成的頂街派出所旁的站牌下車。高三學生已經停課,現在想起來,應該是假裝留在學校溫書,結果跑去打一整晚籃球的疲累。

中正路對街檳榔攤的小電視旁圍著一堆人,湊上前一看,電視新聞播著中國人民解放軍的部隊和坦克進駐城區,說今晚可能就要鎮壓。在人群中看了蠻長一段時間,腦中呆呆的,空空的,好像又塞滿很多東西。最後,還是騎上腳踏車回家,聽Skid Row的Youth Gone Wild直到睡著。

基本上,這是我現存對六四鎮壓最鮮明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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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歲的身體裡充滿著迷惑。大學聯考彷彿是從幼年背起書包那一刻起,人生最重要的大事。但我成績爛成這樣,會考到那裡呢?想轉社會組卻被硬留在自然組的我,該念什麼系呢?喜愛的那個女孩和班上同學們,又會考到那裡?那個篤定考上醫科的同學,一直告訴我Pink Floyd和U2是多棒的樂團,狗屁,Cinderella和Poison比較好吧?

唯一確定的是,一定要離開家到外地去的一絲絲興奮,但此刻離那份興奮感好像還很遠,也顧不了別人如何如何,離7月1、2日只剩三週了,理化爛到極緻也救不了了,多花點時間在三民主義上可能比較實際。

中國八九民運已經持續一個多月,每天報紙上滿滿的都是。先看完民生報體育版之後,也會拿起聯合報讀一讀。從高二起開始偷看老爸藏在衣櫃裡的黨外雜誌,對兩年前解除戒嚴的第一想法,只停留在高一下的「解除髮禁」而已,對「大陸」和台灣的關係似懂非懂,心裡到處都是問號。

國家軍隊對人民開槍,實在太誇張了,共產黨果然像政府說的一樣惡劣,台灣的軍隊應該不會這麼作吧?報上義憤填膺寫著「中華兒女一條心」之類的字眼,但是台灣和中國是同一個國家嗎?偶爾浮現「『他們』爭的是『他們國家』的民主,值得同情、尊敬和聲援,可是和我們沒關係吧?」之類的念頭。

學校教官發起聲援遊行,既然是非強迫性,又是快聯考的高三生,就覺得沒什麼必要去;何況老爸一直警告說不要參加遊行什麼的。NBA總冠軍賽在台灣時間6月7日就要開打了,這個比較重要。湖人隊在西區冠軍戰以直落四擊敗太陽之後,要槓上東區冠軍賽以4比2擊敗公牛隊和喬丹的活塞,魔術強森和湖人如果締造三連霸,我的人生就更圓滿了,說不定對聯考的信心也會高一點。

回顧1989年夏天,聯考、未來、女孩、台灣、中國、六四、民主、NBA、籃球、台中、豐原、搖滾樂,依稀還能感受到體內那股即將爆炸的壓力。人生很奇妙的將這些課題,一股腦的塞進同一個夏天。十八歲,還真是個不容易的年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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