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筆】草綠服虐鼠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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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來沒有虐過狗,事實上我很懷疑自己是否會虐狗;當兵時應該不會,退伍後開始養狗,就更不用說了。但是我虐過鼠,就在當兵的時候,而且到現在還無法了解為何當初的自己會作出那種事。

時間在1995或1996年春天,也就是下砲兵基地時,地點在斗六砲訓部的砲兵基地。這地方的營舍爆爛,應該是日本時代留下來的小木屋。遠離成功嶺的我們,每天按表操課,全連塞在一棟小木屋裡,人睡鐵床下舖,黃埔大背包等家當放在上舖。

有一天半夜站哨,偶然向隔著兩邊鐵床的寢室中走道望去,竟看到一隻和貓差不多大的巨鼠穿越,第一時間還以為眼花看錯。住了一陣子後發現,小木屋還真是鼠滿為患,因為睡在下舖可以聽到老鼠們在上舖跑來跑去的聲音。雖說時間久了就習慣,也拿這些老鼠沒辦法,總不能開槍斃了他們,但後來開始有人說他們的泡麵、餅乾都被老鼠咬破偷吃,案例愈來愈多,群情激憤。

忘了虐鼠案為什麼會發生,我猜是有一天基地餐會(也許是基測結束之後)大家喝了酒,有人回報老鼠籠抓到一隻體型頗大的老鼠。一群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在一起,會作出許多不可思議的事。套句美國俗諺,他們絕不會讓你作蠢事,因為──他們會跟你一起去作。

而且一群人在作蠢事時,鬼點子總是特別多。有人去拿了手搖電話EE-8(現在應該退役了吧),電線接在鐵製鼠籠上,只要手搖就會電得鼠兒吱吱叫。喝得茫茫的眾人愈聚愈多,電一次就吆喝一次,「水啦~~」、「你也會痛哦」、「厚依係!」、「幹,偷吃我的雞排,厚係~~」不絕於耳,大家爽到不行,有一種執行正義的感覺。

世上沒有最蠢,只有更蠢。電了一陣子也覺得無聊了,不夠味,有人把鼠兒抓出來,說要玩「火鼠陣」,拿油淋了鼠兒全身,然後在尾巴上點火。著火剎那,鼠兒抓狂向小木屋外的草地衝出狂奔,跑了沒幾十公尺,浴火而死。從那之後老鼠還是橫行無阻,但無論如何大家結束了快樂的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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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直到多年之後才再出現在腦海中,那些酒味、雄性激素的氣味以及不停的吆喝聲,在記憶中依然清晰。我沒有親手參與,但勢必是在旁吶喊助陣的那群人其中之一。聽過這故事的人反應相當一致:「你們好變態!」是啊,我也想不通自己怎麼那麼變態,也曾想用「大家當兵時都很變態」來搪塞過去。

曾有人問過我「你相不相信狗會自殺」,這個問題來自一個在金門當兵的朋友。他說連上學長經常虐待一隻可愛的小狗,不是打他踹他就是在他身上寫字剃毛。這個朋友堅稱,有一天他在站哨時遠遠看到小狗加速往懸崖衝去,心裡還在納悶小狗到底想幹嘛,小狗就墜崖身亡。從那時起,他就一直相信狗也會自殺。

這次的軍中虐狗案,由於受害者是人類最好的朋友而引發軒然大波。如果當年我們的虐鼠過程,也和今天一樣被PO上網路,我想我們也完蛋了。公共討論的焦點之一是「生命教育」,不能說錯,不過不知有沒有人想過很諷刺的一點,軍人基本上就是「殺人機器」(killing machine),是接受訓練而在必要時刻去殺人的一群人。我們當然應該要求軍人和所有人一樣尊重所有形式的生命,但生命教育如果推到極致,搞不好要完全否定軍人存在的必要性了。Anyway,只是覺得有點諷刺。

另外沒有被討論到的一點,有可能是「無聊」(boredom)。許多二戰從軍者都曾有過類似的提醒──閱讀戰爭故事或觀看戰爭電影的讀者與觀眾,往往忽略了戰爭之前、之中和之後的漫長等待與boredom,而很多的意外、事故、不正常行為,經常就根基於boredom和酒精。

一群無聊的年輕人,又處在純男性(幾乎)的封閉環境中,大概沒有什麼作不出來的事。如何在這種必須封閉的體系中,在軍人任務與無異於一般社會的價值觀中取得平衡,應該是全球部隊永遠必須追求的目標,但我並不確定是否會有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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